担任过另外一个县的县长,而且还晋位提拔为县委书记,这就意味着这不是什么挂职锻炼,而是实打实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了,这样年轻,就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言谈介绍中,他们才知道陆为民曾经是安德健的老部下,关系非常密切,而萧樱的调过来,可能也是陆为民从中牵线搭桥,对陆为民的感觉又复杂了许多。
这位年轻县委书记很不简单。
魏如超和令狐明道心里边都有这个看法。
“为民,文化和旅游产业的有机结合,相得益彰,这一点你们阜头算是开了一个很精妙的头,阜头的情况我很清楚,比双峰还差,但是你去能瞄准阜头的特色,寻找到适合阜头发展的一条路径,很不错。”安德健目光里不掩饰他对陆为民的欣赏,“今年一至九月,阜头经济增速有多少?上半年我看了,接近百分之两百,7、8、9这三个月怎么样?”
百分之两百?魏如超和令狐明道又是一惊,这可能么?
宋州今年经济增速比去年略好,但是也只能说差强人意,上半年经济增速只有百分之七点九,第三季度略快,达到了百分之九点二,这已经是最近三四年来增速最快的一个季度了。
近年来宋州国企效益大幅滑坡,其中尤以纺织和纺织机械行业尤甚。
昔日宋州纺织企业六大家,宋州一纺厂、二纺厂、针织一厂、针织四厂、丝绸厂、毛巾床单厂,几乎全部陷入了巨亏的黑洞,整个纺织和纺机行业效益都是一落千丈。
昔日曾经被视为招工最佳去处的纺织和纺机企业现在更是成为破落户,全靠吃老本维持,但这种情形显然无法维持长久。
除了纺织行业坠入深渊,宋州轧钢厂、东方红机械厂、解放机器厂、长征电机厂、宋州电工厂、宋州精密仪器厂等其他大中型企业的情况也不佳,而且这些企业负债都很重,严重的制约了企业的发展,甚至把企业拖进了泥潭。
宋州是以国有大中型企业为主的国有经济为主,所以在私营经济发展方面就相对滞后,在机制上的改革创新也相对迟缓,这也导致私营经济这一块的分量比起全省其他地区来明显落后许多。
当进入九十年代,尤其是92年邓公南巡以后,全省经济都呈现出高速发展的势头时,宋州虽然也有所发展,但是和其他地区相比,就明显落后了。
90年宋州全市经济增速7.6%,91年下滑到6.6%,到92年略有上升达到7.1%,但好景不长,93年全市经济增速又滑落到6.4%,94年更是下滑到4.1%,创下自改革开放以来宋州经济增速最差记录,成为宋州自改革开发以来经济表现最糟的一年。
可以说宋州是一步一步从全省老二滑落到全省二流城市,而且还在以难以挽回的势头向三流滑落。
从92年到95年,仅仅三年时间,普明已经超越了宋州,而预计今年洛门也可能会超越宋州,即便是原来根本和宋州不在一个级别的黎阳,现在也是对超越宋州跃跃欲试,这种局面如何不让宋州人掩面叹息?
正是宋州经济的萎靡不振,让宋州的干部们对经济数据都格外敏感,随便哪个在宋州干部们面前谈及经济增速时,宋州的干部们都会下意识的琢磨一下是不是在影射宋州。
虽说魏如超和令狐明道不是什么市里的领导,文化部门和经济发展也沾不上多少关系,而且还是宋州市委副书记在谈论这个话题,但是先前安德健已经提到了阜头利用自身历史文化和旅游资源走出一条特别道路,所以魏如超和令狐明道也就格外注意。
“7、8、9三个月的情况比上半年略好一些,安书记您知道台资的鸿基集团几个项目是去年进入动工开建的,都要今年下半年才建成投产,所以7、8、9三个月增速快一些,都突破了百分之两百,预计最后一个季度情况还会更好一些。”陆为民解释道。
“那阜头今年GDP能达到多少?”安德健追问道。
“估计能突破十一个亿,能不能破十二个亿不好说。”陆为民犹豫了一下才道:“阜头基数太低了,但是今年基数起来了,明年就算是增速不可能再有这么高,但是我估计破十八个亿还是有把握的。”
魏如超和令狐明道都为之色变,十二个亿在宋州的确不算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数字,无法和宋州几个区比,但是也算是宋州中等水准了,关键是这个增加幅度,从十二亿要一下子攀升到十八亿,这个增加值就是六个亿,这却不是宋州下边这些县市区能做到的了。
即便是像宋城或者沙洲这些经济最好的区,现在GDP顶死也就是十七八个亿,一年增加也不过就是一亿多一点,这阜头一个县份,居然就敢口出狂言,一年十年从十二亿增加到十八亿,这也未免太狂妄了。
“哦,你都知道明年基数高了增速不太可能像这么疯狂了,还敢说要到十八亿?就算是你们今年能到十二亿,明年要到十八亿,增速就要保持百分之五十以上,你有这个把握?”安德健意似不信。
“安书记,今年中昌公司在梅坞阜天荡建水寨,投资估计也是好几千万,明年他们的唐城估计就要开建,这个唐城投资估计至少在一到两个亿,这几个大基础项目建设就会拉动不少啊。”陆为民笑了笑,“我可是仔细算过的,中昌文化旅游影视产业基地要在三到五年内完成十个亿的投资,重点就是要围绕我们阜头遗留下来的文化历史古迹来做文章,这也符合我们县里确定的寓保护于开发中,开发是为了更好的更有效的保护这个原则。”
“如超,明道,听到没有?中昌公司三到五年内要投资十个亿用于文化旅游影视产业的培育,阜头文化历史资源的确不少,但是它只是一个县,我们宋州呢?我们宋州的名气比阜头不知道大多少,历史上的地位和名气也远胜于阜头,我们的文化历史古迹也并不比阜头少,为什么我们在这方面毫无想法,甚至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想法,这不符合我们当前的形势,你们也应该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安德健这个时候才开始挑明话题,“我把陆为民拉来就是打算好好的给你们上一课,明白一下该如何来找到属于自己的途径,如超和明道,你们俩都是我们文化系统顶梁柱,目光不能只盯着那点儿财政拨款,要善于捕捉到这些资源里蕴藏的机会,我觉得阜头有很多值得我们宋州这边学习,尤其是这种锲而不舍寻找机会的精神和理念。”
魏如超和令狐明道虽然觉得安德健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更像是招商部门的工作才对,长期处于宋州这种自高自大的封闭环境中,他们都下意识的觉得这不是属于文化部门的工作,不该自己来操心,安德健正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点拨一下这两人。
安德健是市委副书记,他能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二人,让魏如超和令狐明道也算是有些明悟,安德健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一项工作,而更是指这种突破的观念和精神。
席间也免不了探讨丰州那边的发展和宋州这边的差距,这都算得上是几个场面上的人,虽说魏如超和令狐明道是在文化这条线,但是这几年宋州经济继急速下滑的情形已经影响到了许多部门的正常运转和个人收入,作为魏如超和令狐明道他们更是深有体会。
宋州市文化局下边有好几个直属事业单位,都靠财政拨款,市本级财政持续下滑,已经严重影响到这些部门的“生存状况”。
像歌舞团、文化馆、图书馆、博物馆、文管所、昌剧团这些单位拨款都是每年递减,到后来基本上是只保基本工资,运转经费都是时有时无,完全是拖着走,有时候甚至连文化局机关那边的经费都不得不暂时挪用过来应急。
而市文化局本身也是清水衙门,这也让市文化局的运转一直处于一种捉襟见肘的艰难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魏如超和令狐明道会疑惑怎么杨达金会求到他们头上,还有人愿意到文化局这个举步维艰的清水衙门里来。
第八十一章 触动
言谈间陆为民也向安德健介绍了丰州那边的一些情况,比如古庆的发展势头,谈到了三大煤业进入古庆兼并重组古庆原有国有和集体矿山企业,谈到了柯丰公路这条昌南东出通道的打通意义,也谈到了京九铁路的全县开通运营对于丰州经济发展的巨大促进。
陆为民倒是没有太多具体谈阜头的情形,除了安德健专门问及的文化旅游影视产业基地这个项目,他觉得也没有太多必要在两个外人面前多谈这些,这有点儿炫耀的味道。
萧樱虽然在席间话语不多,她也知道这种场面轮不到她这种小角色的插言多语,当好自己本分儿角色就行了。
当然,作为主人,她也得把场面走够,感谢诸位领导的帮忙,一小口红酒加上本来姿容俏丽气度娴雅,男人们都吃这一套,免不了都是豪气顿生,她一小口,自己干杯,席间倒也笑语盈盈,气氛融洽。
饭局结束,魏如超和令狐道明也知趣的离开,本来能在这种场合下一唔安德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安德健流露出来的亲善味道也让二人内心窃喜。
随着尚权智、安德健、陈昌俊权力三角体系的建立,市长黄俊青原来占据优势的地位已经在开始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滑落,其中安德健充当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在很多工作中,安德健都首当其冲,其手腕魄力都让宋州这边的干部见识了一个政坛老手的霸气和王道混合的风范。
市财政局副局长石小克是市长黄俊青的内弟,在市级机关工作作风整顿上作的代表发言,被安德健当场批评为“空洞无物,狗屁不通”,全场震惊。
这几乎是在揭黄俊青的逆鳞了,但安德健却毫不在意。
紧接着安德健又在市纪委副书记人选上与黄俊青在市委常委会上对立,最终却胜出了这一局,使得原本一直掌握在黄俊青手中的纪检系统被尚、安一系打破。
仅仅是两个月后,市纪委就查处了烈山县副县长胡登明之子强奸案中胡登明与烈山县检察院一帮人沆瀣一气,最终导致胡登明之子逍遥法外一案,而胡登明却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高玉群的大舅哥,而高玉群与前任市委书记梅九龄最小的弟弟梅九文却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这层关系也是全市皆知的。
这一连串的变化已经让一直笼罩在梅家天下这层阴影中的宋州开始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这即便是在尚权智来了宋州之后大家都觉得没有的。
作为魏如超和令狐道明也算是在宋州地面上操练了这么多年的人物了,他们都意识到尚权智在有了安德健这个不一样的市委副书记加入之后局面顿时为之一变,之前尚权智虽然也力图打破这种沉闷局面,却效果不彰,而现在则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