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低放轻,更放柔和下来:“好,我不过来。不过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不想我过来吗?”
“您怕我吗?害怕我对您做什么吗?”
陆星舟瞳孔收缩了下,漂亮如绸缎的金色发丝之下,是他泛红的眼眸。
他下意识想点头,可对上林一一温柔得快要溺出水来的眼神,突然间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于是陆星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明明是这样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动作,林一一却莫名的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她问道:“您是害怕alpha,但是并不怎么害怕我吗?”
要是换作青年清醒正常的时候,他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傲娇地说他怎么会害怕alpha,更不会怕她这种小丫头。
只是现在的陆星舟根本不敢嘴硬,他害怕自己否定林一一就会上前。
承认自己害怕alpha,于陆星舟来说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他咬着嘴唇,蓝宝石被雾气氤氲,将睫羽也给染上了水泽,湿漉漉粘连在一块儿。
“我,我不害怕你,可是你是alpha……”
他说到这里似用光了全部的勇气,抬眸和她对视,声音很轻,眉眼褪去了以往的傲慢和锐利,好似玫瑰不再带有危险的尖刺,只留下惊人的美丽。
“所以你出去吧,好吗?”
陆星舟知道自己这张脸对alpha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本来这已经够“沾花惹草”了,那些alpha看到他总会像狗看了肉骨头一样粘上来,让他不胜其烦。
加上他最讨厌那些alpha用贪婪恶心的眼神看他,所以他从不会做出柔顺的姿态去取悦alpha。
他讨厌alpha,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拿捏alpha。
陆星舟知道林一一和其他alpha不一样,不会看到oga就走不动道,只是她终究还是alpha,她只要是个性取向正常,有正常审美的alpha就不会对着他的脸无动于衷。
这不是他普信,因为在之前去观星台和她并排着走的路上,林一一在以为他并没有发现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的脸出神。
那目光是不带一点欲念的欣赏,但确确实实是一个alpha看一个oga时的眼神。
她喜欢他,准确来说她喜欢他这张脸。
陆星舟用这样一张脸做着这样温顺柔和的姿态,他想让林一一心软,想让她离开。
林一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暗了暗,而后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的样子沉声问道:“那我保证不会对您做什么,我只是想帮助您呢,这样您还害怕吗?”
陆星舟见林一一故意无视他的请求,气得咬牙切齿:“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个正常alpha,我长得这么好看,我信息素还这么好闻,你,你要是不对我做什么才奇怪!除非你不正常,你不行!”
只要是个有点自尊心的alpha是绝对听不得被说不行的,陆星舟见装可怜博同情不成,改为了激将林一一,把人给气走。
偏偏少女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您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陆星舟反应慢了半拍,刚明白对方是在肯定他的话,说他好看信息素香甜的时候,他脸红得厉害,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羞恼得要炸毛,骂她登徒子的时候——
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少女脸上笑容猛地收回,冷着声线道:“不过我也希望您能清楚地明白您如今的处境,以此时这个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度来看,至多十分钟,甚至十分钟不到你就会信息素暴走了。如果不及时加以制止,您伤到腺体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丧失生育能力的可能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一一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行不行不重要,我只知道再这样拖下去您可能就要真的不行了。”
第六十二章
陆星舟卡壳了一瞬,因为林一一的话。
他还有点判断能力,尤其是在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屋子里的信息素浓到连净化器都没用的时候——他知道林一一没有吓唬她他,她说的是真的。
陆星舟呼吸急促了一分,灼热的气息把苦橙花的味道也烧烫了,他视野也模糊。
“所以,所以我让你去叫医生啊!”
林一一:“我说了,医生可能来不及,这里是山上,又是晚上,医生能在您信息素暴走之前来到的可能性很小,您现在需要……”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帮忙!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见林一一软硬不吃,又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失控,陆星舟心底的恐慌再一次蔓延。
他抓着沙发上的抱枕,抓着茶几上的烟灰缸,把所有他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疯了似的朝着林一一砸去,只为了把林一一给从这里赶出去。
此时的陆星舟再一次被情绪和信息素左右,无法思考,无法权衡判断,或许他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做最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加安全,可是那个让他安全的选择却让他比置身于这样的处境还要让他痛苦。
他排斥那个选择,排斥眼前的人的靠近。
“陆先生,您冷静点,我发誓,我真的,我真的不会伤害您!”
林一一被青年过于浓重强烈的信息素给搞得说话都有点吃力,她怕自己稍微呼吸过重就会被苦橙花的气息给刺激到,尽管她现在已经隐隐牙根发痒了。
不过她的意识足够清醒,她曾经在信息素过敏教室里做过不下五十次的信息素暴走浓度测试,里面的信息素浓度是三个oga同时暴走加起来的总和,尽管他们并不是陆星舟一样的顶级oga,可三人的浓度也足以和一个陆星舟媲美。
在那样的情况下林一一坚持了近两个小时,最终也不是因为濒临失控才结束的训练,而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满十八,腺体发育不全,再继续下去会损伤腺体。
现在林一一十八岁,不过马上到十九了,这一年里她训练的强度只强不弱,只多不少,正是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才敢留下来给陆星舟做信息素引导,才敢和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到他分毫。
只是她无论说再多,承诺再多也没用,陆星舟对alpha太排斥,太恐惧了,他一听到自己要留下来就惊恐到信息素乱飙,听不进她任何话了。
这样下去不行,情绪的崩溃会更加加速信息素的失控。
那样等到信息素抱走了,她想干涉都困难了。
“陆先生……”
林一一刚开口,陆星舟红着眼拿起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他估计看都没看那是什么,甚至拿在手中也就一秒不到的时间,完全没有觉察到那是什么,就这样直接往林一一那里扔了过去。
可林一一看到了,顶级alpha的五感比寻常alpha要敏锐太多,几乎是在陆星舟手往一旁水果盘里伸过去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以她的反应速度,要躲开轻而易举,她也正要躲开。
可侧身的动作做到一半,林一一眼眸一动,生生停住了。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这样挨着林一一的右边面颊,快速擦了过去,随即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伴随着刺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陆星舟的动作也在这一刻暂停了。
他瞳孔一缩,盯着少女脸上的那道浅淡的血痕,本就颤抖的身体更甚,先前还生怕对方靠近一直贴着墙面往墙角位置躲避,此刻看到这一幕脸色一白,脑子也是空白一片。
由于浑身无力,陆星舟根本站不起来,他试了一下,中途又瘫软地摔回了地毯。
他又赶紧用手臂撑着身体,爬也似的慌忙往林一一那边过去。
“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躲,你,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陆星舟的眼底蓄满泪水,让原本因为信息素迷离不清的眼眸澄澈清明了几分,他很害怕,一想到刚才那水果刀如果划破的不单单是少女的脸颊,是脑袋,甚至是心脏……他光是想想就呼吸急促,窒息到快要昏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疯了,我发病了,我以前不这样的,我很久都不这样了,你相信我,我,我去吃药,对,我要吃药,吃了药就好了,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他说着以头抢地,砰砰朝着地面,朝着林一一砸了几下,好在是地毯,陆星舟的额头也就是红了一片,不然以这样大的力道真要砸在地板上早就头破血流了。
磕头道歉了之后,陆星舟又匍匐着往床头柜方向过去,神情从之前的慌乱无措到现在变得麻木,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和“吃药”这两个词儿。
林一一想到了许时京之前和她说的陆星舟会自残的事情,她看着青年发红的额头,又看他翻箱倒柜疯狂找药的动作,连忙三两步上前从后面把人摁着肩膀一个转身,打横抱到了床上。
感觉到自己身陷到了一片柔软后陆星舟一愣,抬眸愕然看向林一一。
在看到少女脸颊的血痕后胸膛又剧烈起伏了起来,甚至大叫了起来。
“血!你受伤了!是我弄伤的你,我,我要吃药!不,我要道歉,对不起,林一一,对不起!”
林一一赶紧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因为那道伤口很浅,她是看着避开的,基本上一两天就能愈合的程度。
所以只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伤痕。
“不是伤,是我不小心弄到的番茄酱。诺,你看,擦掉就没了。”
林一一朝着陆星舟笑了笑,然后在青年怔然的时候试探着坐到了床边,见他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反应激烈,也没拿东西砸她,她缓缓松了口气。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愧疚。
的确,如陆星舟所说的一样,她刚才完全是可以躲开的,但是她没有。她是故意没有躲开,想要借此来让陆星舟冷静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陆星舟会害怕成这样。
害怕到都忘了把自己这个让他讨厌的alpha赶走,甚至还主动靠近来查看她的伤势的程度。
林一一心下一动,撑在床边的手不自觉往陆星舟那边过去,随即在快要碰触到对方的时候伸出了小拇指,先试着碰了下他的指尖。
青年只是睫羽微颤,对此有反应,却并没有躲开,林一一这才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星舟这下动了,只是不是松开,而是下意识回应了她,也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本能的,想要汲取一点温暖和一点安全感,在林一一身上。
“陆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您很温柔?”
陆星舟地摇了摇头,头摇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一一说了什么,他看着少女笑意盈盈的眉眼神情有些恍惚。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被林一一带偏,以至于都没发现两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陆星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温柔,我把你弄伤了……”
“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的反应太慢了所以才没躲开,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着勾着青年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整只手都给带了过来,紧接着她的动作从勾住的试探改为了大胆的包裹。
林一一轻轻握住陆星舟的手,这时候陆星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面上闪过慌乱,条件反射要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抓住。
“陆先生,相信我,我不会伤害您的。”
她牵引着陆星舟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掌心下的触感温软,陆星舟身子一僵。
“alpha的腺体是很脆弱的,再强大的alpha只要被攻击腺体也会瞬间溃不成军,失去一切反抗的能力。就等同于把后背托付给最信任的伙伴一样,我也把腺体交付给您。”
林一一直勾勾注视着那双蓝色眼眸,语气温柔且坚定。
“所以陆先生,别害怕我,好吗?让我帮您,好吗?”
陆星舟喉结滚了滚,在对上那样清澈真诚的目光,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或许该相信林一一,或许该真正试着从那无尽的深渊里迈出去,哪怕一步。
“……好。”